【《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中，音樂家許德彰、Rou Mei Wu 和吳正宇重現了過去的聲音。】
台灣導演兼藝術家許家維的2024年作品《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以北台灣和平島的考古挖掘現場為電影開場。考古學家在停車場下小心翼翼地將人骨上的泥塊刷掉。鏡頭往上俯視，展示出古墓中數具已沈睡數百年的人骨。
「我們現在要拍攝一個場景，」許導演用國語說。「我們要在考古現場舉行音樂會。我們現在所看到的牆基，包括這些墓葬和石頭，已在地底下沉睡了400年。透過這些無聲的物件，我們希望能在這裡再次創造聲響。」
音樂家許德彰、Rou Mei Wu 和吳正宇將在昔日西班牙殖民者所建的諸聖教堂 (Todos Los Santos Church) 遺址上演奏。這座教堂曾經矗立於17世紀西班牙海港聖薩爾瓦多城 (Fort San Salvador) 旁。演奏所使用的樂器則是根據1626年至1642年間，當時西班牙殖民者於台灣生活時可能使用的樂器所重建的。
三重奏的首席坐在現代筆記型電腦前，下指令開啟了這場演奏。詭異、詩意而靈性的音樂逐漸響起，彷彿這座前羅馬天主教教堂舊時的聲響又在近400年後再次重現。
打擊樂手用鼓槌敲擊著鹿角。號角手吹奏3D列印的人骨長笛。透過電腦科技，療癒的葛麗果聖歌緩慢地響徹於整個空間之中。場面十分震撼！
《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無疑是一部雄心勃勃的紀錄片，非常適合對藝術、科學和歷史交會感興趣的觀眾。
【考古學家在前教堂遺址發現了人骨。】
許家維展示考古工作
接著，這場演奏會突然被打斷，導演將畫面切換至一台圓鋸正將一塊厚重的地板切割開來。我們又回到了考古挖掘現場，學生們使用各種工具刮去石塊、泥塊和塵土，揭開躺在地下的古物。在建築歷史學家張崑振將和平島的地圖與西班牙和荷蘭殖民者繪製的古地圖疊加確定位置之後，國際考古團隊便於2018年至2020年間挖掘出諸聖教堂的完整遺跡。
「當時研究團隊發現，教堂的位置可能就在和平島上平一路的公共停車場底下，」主要研究調查員臧振華在影片中說。「我們一開挖，就發現了許多古代文物。」
聖薩爾瓦多城和諸聖教堂考古計劃的西班牙調查員 Elena Serrano Herrero 解釋說，當時的殖民者需要使用大量的沙子整平出一大片的地基來建造這座教堂。
埋在泥沙之下，有鐵器時代的古器。再往一層上是墓地，有著西班牙殖民時期稱為 kraak 的瓷器瓷片和稱為 anpin 的小花瓶。再往上是清朝的建築殘骸。再上一層則是1895年至1945年間日本殖民時期工人宿舍的遺跡。
台灣歷史的各個不同時期的遺物層層堆疊，展現出這座位於基隆市的島嶼的豐富歷史。
「我們使用地形方法進行考古研究，」另一位西班牙調查員 Eva Engracia Redondo Gómez 說。「這不僅僅是記錄地層，還涉及記錄物件。使用地形登錄的好處是你可以提出各種不同的研究假設。」
【請觀賞《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預告片。】
荷蘭將西班牙人趕出台灣
許家維成功地將電影和當代藝術的語言結合在一起，以震撼人心和科學基礎的方式探索亞洲殖民歷史。藉助無人機所拍攝到的畫面和電腦動畫，他揭示了鹿皮貿易在西班牙失落的聖薩爾瓦多城命運中所扮演的核心角色。
1624年，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南部（現今台南市）建立了殖民地。這個殖民企業透過將台灣的鹿皮進口到日本而獲取了龐大的利潤。在日本，鹿皮被上流階層所珍視。武士將鹿視為接近神的動物。因此，他們穿著鹿皮以顯示對這種生物的敬仰。
但西班牙人打算將台灣納入其包含附近菲律賓群島的帝國版圖內。殖民競爭導致了流血衝突，荷蘭最終擊敗了西班牙，並於1642年將西班牙徹底趕出台灣。二十年後，荷蘭人也遭遇相同命運，被趕走台灣。
但這並不是《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的故事結尾。導演許家維繼續帶領觀眾前往柬埔寨，1643年在那裡鹿皮貿易引發了另一場戰爭。柬埔寨原住民反對荷蘭帝國掠奪他們的野生動物。這導致了在金邊附近的湄公河上對荷蘭船隻的猛烈炮擊。
這部紀錄片清楚指出，大航海時代並非和平展開。
【1643年，柬埔寨當地居民和荷蘭殖民者在金邊附近的湄公河上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戰鬥。】
麻六甲的巨大爆炸
《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中還有一段迷人的故事是關於蘇格蘭殖民管理者威廉・法誇爾 (William Farquhar)，他在1813年至1818年間擔任馬來半島麻六甲總督。
荷蘭自1641年以來一直統治該地區，但在荷蘭分心於歐洲拿破崙戰爭期間，英國佔領了麻六甲。當1818年領土即將交還給荷蘭時，法誇爾用火藥炸毀了英國堡壘。
這段故事在馬來大文豪文西阿都拉 (Abdullah bin Abdul Khadir) 所寫的日記中被披露出來，並在《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中被生動地描繪出來。無人機鏡頭拍攝到，即使過了兩個世紀英國堡壘已不復存在，但有一座巨大的傳輸塔矗立於原地為整座城市提供網路訊號。
「這個爆炸場景可以說是現代文明中最暴力的一場，」許家維在影片中說。「這也是最直白的場景。對於當地的馬來人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火藥的威力。不僅城牆被摧毀，他們的傳統信仰以及他們獨特的宇宙觀也一同被摧毀。」
這不是許家維第一次在藝術計劃中使用無人機。在下面的影片中，他論證了人類如何透過考古學，重新創造他們從未經歷過的時間與空間。
【許家維運用考古學和無人機揭示過去。】
骨骸提供重要線索
但回到基隆和平島，仍然存在著一個問題。這些人骨是西班牙殖民者的，還是和平島原住民的？其中一位研究助理 Shen Wei Ko 指出，一般來說，亞洲人的門牙更可能是鏟形的，而西方人的門牙形狀更像勺子。從這些人骨上的牙齒可以推測出這些可能是歐洲人種。
另一位來自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 (the Max Planck Institute) 的研究員 Selina Carlhoff 接著談到DNA測試，以及從遺骸內耳部分提取DNA的可能性最大。另一位研究員則談論到原住民與來自中國或西方不同民族埋葬位置的比較。
接著，影片探討人骨上所發現的珠子，以及透過骨骼架構推測生前的生活習慣。你知道吃海鮮的人牙齒更健康嗎？這是《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所揭露的另一個事實。
這部電影確實呈現了一場科學的交響樂，並在曾經是神聖殿堂的遺址上演奏了這麼一場令人難忘的音樂會。但《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也是一部偵探片，研究人員在片中從過去的線索中汲取靈感，生動地重現了過去時代的迷人風采。
《在聖堂裡的一場演出》將於9月2日在溫哥華台灣文化節放映，地點為溫哥華小劇場（西摩街823號）。更多詳情請查閱官方網站。
閱讀原文 >> 點此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