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瑞儀 2024 年作品《Not for Sale（非賣品）》（噴墨印刷明信片），由藝術家 Paul Wong 擔任模特。攝影：Luciana Photography]
經過數十年的藝術創作及在康考迪亞大學任教，黃瑞儀 (Mary Sui Yee Wong) 依然不習慣成為鎂光燈的焦點。個性內向的她，更喜歡創作雕塑、攝影、影像、服裝或公共藝術，而不是在人群中穿梭。
「我從未以職業藝術家的身份積極推銷自己的作品，」黃瑞儀透過 Zoom 向 Pancouver 表示。
不過，身為一名自 1980 年代起開始探索自身亞裔身份的藝術開拓者，並長期擔任亞裔離散藝術家的導師，黃瑞儀在藝術界留下了非常深遠的影響。因此，列治文美術館自 4 月 12 日至 6 月 8 日將舉辦大型回顧展《Restless by Nature: Mary Sui Yee Wong, 1990s to the present》（天生狂熱不息：黃瑞儀作品，1990 年代至今）。策展人 Zoë Chan 稱這是一場「遲來的回顧展」。美術館指出，展覽強調黃瑞儀對個人記憶、文化歷史、家族傳承、東方主義與加拿大反亞裔情緒的關注與投入。
「我一直很好奇亞裔文化是如何被商品化的，」黃瑞儀說。
這一點可從她的《Yellow Apparel》（黃色服飾）系列攝影作品中窺見端倪，照片中有她的兩位老友──溫哥華藝術家 Paul Wong、Henry Tsang 以及 Tsang 的伴侶、文化工作者 Emiko Morita。這個系列的起源可追溯至 1980 年代末，當時黃瑞儀剛從溫哥華搬到蒙特婁，無意間發現一款印有四組不同種族洋娃娃圖樣的布料，娃娃們的膚色與笑容竟然如出一轍。
她想：「設計這圖樣的人，是不是覺得所有不同種族的人看起來都一樣？」
「我心想：『誰會買這塊布？這塊布能拿來做什麼？』」
[黃瑞儀《黃色服飾》，2001 年，服裝展示於人體模型上（局部），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黃色服飾》化為明信片
出於對身份與種族主義的關注，黃瑞儀決定買下整匹布，雖然一開始不知如何使用。直到 1990 年代末攻讀碩士時，有幾位同學想成立一支名為 Post Colonial English Society（後殖民英語社）的樂團。
「我說：『我有一匹完美的布，我來幫你們做表演服。』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她為這個系列命名為「Yellow Apparel」（黃色服飾），一方面是因當時時尚界正在瘋行挪用亞洲元素，另一方面也有意調侃知名服飾品牌「American Apparel」（美國服飾）。
「我並不是認真想要推廣或銷售這些服裝，」黃瑞儀強調，「但我基本上運用了時尚和行銷裡常見的那些做法來設計這些作品。於是我就展示了那些服裝。」
讓她哭笑不得的是，其中一些服裝竟被偷了。她為此在報紙上刊登公告，也拍攝模特兒、製作明信片，用幽默方式諷刺文化商品化的現象。
為了配合這次展覽，她聯繫了三位老朋友，邀請他們再次穿上《黃色服飾》，擔任模特兒接受拍攝。
「我請他們幫這個忙，他們也全都爽快的答應了，」黃瑞儀感激地說，「我還印製了明信片，將會在其他畫廊與場館發送。」
[藝術家黃瑞儀近照]
自小耳濡目染粵劇
黃瑞儀之所以將服裝融入藝術創作，與她的成長背景息息相關。她出生於香港，父親黃滔 (Toa Wong) 是粵劇大師。1963 年全家移民溫哥華，父親在加拿大推廣粵劇不遺餘力，甚至協助英屬哥倫比亞大學人類學博物館建立並紀錄粵劇戲服館藏。
「那些戲服意義重大，」黃瑞儀說，「它們象徵角色的社會地位，當表演者走上舞台，觀眾一眼就知道這位是書生，那位是公主。」
父親於 2015 年過世，他還將粵劇劇譜、教材與錄音（影）檔捐贈給 UBC Asian Library （UBC 亞洲圖書館）。黃瑞儀表示，她作品中的某些符號即來自傳統中國戲劇。
「其實我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藝術家，」她坦言，「我原本只想當粵劇演員。」
然而，在加拿大靠唱粵劇謀生幾無可能，於是她選擇就讀位於固蘭湖島，當時還是文憑制的 Emily Carr 藝術與設計學院。她並特別提到紙藝家暨前任講師 Sharyn Yuen 對她的啟發。
「她讓我覺得自己有權利創作關於身份、政治等主題的作品。她的一些早期作品也給我很多靈感。」
1980 年代的溫哥華讓她在很多方面都備感孤立，於是她搬到蒙特婁，先後在康考迪亞大學取得藝術學士與碩士學位，主修雕塑，並學會法語，成為能操英語、粵語與法語的三語者。
「我想這也開啟了我的視野。」
[黃瑞儀作品《Sing Juk Sing》，2010 年，於蒙特婁 Oboro 與溫哥華 Centre A 同步表演，透過 Skype 雙向直播，演出者為黃瑞儀與其父黃滔。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研究古典繪畫
黃瑞儀積極參與蒙特婁的華人行動主義運動與藝術家自營空間。1994 年，她策畫展覽《Un coup d’oiel sur l’Opéra de Pékin》（一瞥京劇），並於 Frontenac 文化館展出。隔年，她在 Observatoire 4 與麥科德博物館 (McCord Museum) 舉辦個展，並在蒙特婁各地如 Galérie de la Ville 和 Saidye Bronfman Centre 舉辦多場聯展。
她的重大委託作品之一，是根據魁北克「藝術與建築整合政策」所創作，名為《Treasure》（珍寶），設置於蒙特婁華人醫院大廳。該院服務長者，黃瑞儀指出，在華人文化中，年長者被視為家中的「活珍寶」。但她也希望將中華文化融入於作品本身，因此開始研究古典繪畫。
「我想將戶外景色帶進室內，讓長輩們感受到大自然的氛圍。」她解釋說，「這是一組四聯玻璃壁畫，圖像包括天空與一幅數位化的古典畫作。」
這次 Capture Photography Festival 攝影節中，列治文市公共藝術計畫與列治文美術館再次委託她創作續作《Treasure II, 2025》（2025珍寶二號），作品中包含古典國畫《秋山蕭寺圖》，左右兩側各是一張藍天白雲的攝影照片。
這件公共藝術作品將於蘭士登天車站外展出至 2026 年 3 月 1 日。
[黃瑞儀作品《Cagemaker》（造籠人），1995 年，金屬籠、燈光、圖像轉印於布料與椅子上。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追求社會正義
黃瑞儀認為，她的藝術理念就是當個觀察者。她也認為，運用自己掌握的技藝來啟發批判思維非常重要。
「我希望能啟發他人提問，而不是輕易接受現狀，進而促成改變，邁向某種社會正義。」
這一理念也體現在《Restless by Nature: Mary Sui Yee Wong, 1990s to the present》（天生狂熱不息：黃瑞儀作品，1990 年代至今）展覽中的新表演作品《Gold Mountain》（金山）上。《金山》回應的是 COVID-19 疫情期間興起的反亞裔情緒。
「我做了一個中國家庭的微型模型，展覽初期會放在館內，」她說。「而表演的內容就是我將這個家摧毀。」
之後，她會在模型表面覆蓋金箔，並讓它以此狀態留存至展覽結束。
「這是我對過去幾年投向我們社區的各種暴力與仇恨所做出的強烈回應。」
[黃瑞儀的作品《2025珍寶二號》將於蘭士登天車站展出，展期至 2026 年 3 月 31 日。]
展覽資訊
列治文美術館自 4 月 12 日至 6 月 8 日舉辦《Restless by Nature: Mary Sui Yee Wong, 1990s to the present》（天生狂熱不息：黃瑞儀作品，1990 年代至今）。藝術家將於 4 月 15 日晚間 7 點舉行現場表演，之後由策展人 Zoë Chan 帶領導覽。美術館亦將於 5 月 28 日中午 12 點至下午 1 點舉行線上藝術家沙龍，歡迎至美術館官網報名。本展覽為 2025 年 Capture 攝影節精選展覽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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