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许咏杰
1892年7月3日清晨,一位染上伤寒的25岁苏格兰医师,在自彰化南下就医的途中过世。
这位苏格兰医师名叫卢加闵,他来台三年,只身一人在彰化经营医馆,大社医馆是中台湾首间西式医院。
三年后,刚从爱丁堡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兰大卫,接下了他的位置。兰大卫在彰化一待就是四十年,把一间乡间医馆,变成了中台湾的医疗重镇。今年温哥华台湾节的展览《从苏格兰到彰化:一场百年的医疗与教育实践》,试图回答一个问题:医疗宣教士到底怎么影响了台湾的医疗系统?
苏格兰的医疗为何特别?
十八世纪的爱丁堡,把医学教育从课堂搬到了病床边。荷兰莱顿大学的布尔哈夫先开了先例,爱丁堡把它制度化:系统化的解剖学教学、皇家医院的临床实习、学生跟着医师一间一间「走病房」。这套训练模式后来被多数医学院效仿,也随着大英帝国的宣教士们,扩散到世界各地。
许多来台的苏格兰医师,正是出身自这套系统。从1865年马雅各在台南看西街开设台湾第一间西式医院,1879年安彼得接手,1888年卢加闵北上大社,1895年兰大卫抵台。中间还有一位伊莉莎白:1891年抵台,靠苏格兰特有的「三重医学学位」成为台湾第一位西方女医师。

南门妈祖宫,西门兰医生
1907年,新医馆落成,取名「英立彰化基督教医院」。兰大卫在这里看诊四十年,一天求诊者三、四百人,是中台湾第一位能稳定看诊的西医,而他做的另一件事,是教出了大约七、八十名本地学生,把医术一个一个传下去。彰化人后来有句话流传下来:「南门妈祖宫,西门兰医生。」一间庙,一间诊所,成了同一座城市生活里同样重要的两件事。
1928年,彰化伸港一位贫农子弟周金耀的腿伤溃烂,久久不愈。医师兰大卫翻遍手边的医疗书籍,决定尝试植皮。他的妻子连玛玉,主动捐出自己腿上四块皮肤。
手术失败了。身体排斥了不属于自己的皮肤。后续兰大卫又进行了第二次的手术,最后是靠自体移植男孩自己的皮肤,才成功康复。
一次失败的手术,却成了这间医院最广为人知的名字:「切肤之爱」。隔年,兰大卫夫妇资助这个付不起学费的男孩读完中学,后来周金耀也成为了牧师。
兰大卫的儿子兰大弼,把父亲留下的东西继续往前推。他生在他父亲工作的医院,先学会台语,英语是后来才学的。1953年接任院长后,他一个科别一个科别地把工作交给台湾医师,1959年成立特别皮肤科(后来成为中部汉生病照护中心),1965年设立脑神经科——那正是他自己的专攻。彰基也在这段时间开始协助高雄医学院、台北医学院训练实习医师,从一间诊所,走向一间真正的教学医院。1980年退休返英,他把伦敦郊区的住处挂上「Formosa」的牌子。
他的临终遗言,是用台语说的:「要照顾艰苦人。」

彰基是如何在台湾扎根?
1940年,日本政府把所有在台的外籍宣教师都赶走。以至于当时彰化基督教医院的每个科部,都仅剩台湾本土的医疗人员。
战后,中国的共产党政府把外籍宣教师也赶出了中国,一批欧美医师因此转来台湾。兰大卫的儿子兰大弼,1952年回到他出生的彰化。
接下来半个世纪,彰基一路扩大。1996年创院百年,改制为财团法人;2000年正式评鉴为医学中心。2001年起陆续接办鹿港的百川医院、员林一带的地区医院,改名为鹿基、南基;2013年整个体系集成为彰化基督教医疗财团法人。
今天,彰化基督教医院是彰化县唯一的医学中心,体系涵盖台中、彰化、南投、云林四县市,员工超过八千人。而这一切,是从1896年两间租来的房子开始的。
《从苏格兰到彰化:一场百年的医疗与教育实践》
2026年9月5日至7日,中午12点至下午6点 温哥华台湾节展区,免费入场。 2026年台湾节主题「对话苏格兰」(Dialogue with Scotland)系列展览之一。
主要合作夥伴:彰化基督教医院
本文作者许咏杰为本展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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