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陈怡蓉将西格蒙德·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对朵拉(Dora)的案例研究融入VR体验中,以此让观众对患者产生同理心

Dora
Taiwanese director Chen Yi Jung re-imagined Freud's famous case of Dora for the 21st century.

[台湾导演陈怡蓉为21世纪的观众重新诠释佛洛伊德著名的朵拉案例。]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最著名的案例研究涉及一位被他称为朵拉的 18 岁女孩,身为精神分析学创立者的他诊断她患有「歇斯底里症」(hysteria)。此外,透过梦境分析,佛洛伊德得出结论,她的病情是由被压抑的同性恋倾向而引发,她对曾向她求婚的一位世交的妻子产生了爱慕。

对这个充满时代感的性别歧视案例研究台北导演陈怡蓉深感兴趣,以至于她创作了VR 体验的沉浸式作品《朵拉》,让观众能够体验这位半身瘫痪少女的催眠治疗,梦境和治疗过程。主角朵拉在挤满围观者的剧院里经历这一切。

“众所周知,看电影时,观众须要从导演一帧帧建构出来的作品获取内容,” 陈怡蓉透过 Zoom 告诉 Pancouver,“体验VR时,导演邀请观众共同创作与体验,带领他们进入一个通常以第一视角叙事的领域。”

她透露,她先在绿幕前拍摄演员们的表演,然后移除绿色背景并对演员们的表演加以后制。

“我们还拍摄并扫描了2D物体,然后将图片转换为动态,以此创作具有层次感的场景,” 陈怡蓉解释,“观众可以在各层之间移动并与物体交互来触发朵拉的记忆。而且层次感还带来酷炫的扭曲效果和窥视角度,使体验更加有趣。”

导演陈怡蓉认为VR是用来重建梦境的理想方式,因为两者都是透过第一视角感受事物。

陈怡蓉的《朵拉Ep.1》在2023年高雄电影节首映。她将在今年 10 月的同一电影节上提供时长30 分钟的完整作品。

Dora
Chen Yi Jung uses animation to help convey what Dora experienced.

[陈怡蓉用动画来传达朵拉的经历。]

朵拉与真人演员交互

目前《朵拉》每次只能一人体验成为病人的感受。

“但我们正在开发一个多人版本,让多人可体验 MR(mixed reality:混合现实),沉浸式混合体验,” 陈怡蓉说,“它将剧院与真的演员结合起来……因此,人们可以戴上VR眼镜,使用剧院模式,并制作场景。”

“真的演员在他们面前表演,” 她继续说,“然后,我们将关闭剧院模式,观众也可以进入VR环境。”

导演陈怡蓉强调佛洛伊德在治疗朵拉时,他是以明显的男性视角去看待事物。

“在探索她的梦境时,他非常关注性相关事物,并经常以直率的方式解释它们,” 陈怡蓉说。 “他揭露了她隐藏的性倾向并向她提及。”

她说,过去,人们只相信男人才有治愈的神力。此外,陈怡蓉认为社会透过控制女性的生育和教育来迫害女性。宗教和医学提供了有关不道德的理论,转移了人们对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注意力。

陈怡蓉指出,英文「hysteria」一词源自希腊文「hystera」,意思为「子宫」。

“歇斯底里的激情具有类似于戏剧的戏剧性和精神症状,” 她说,“它主要影响年轻的未婚女性。人们认为歇斯底里症是由子宫问题引起的。”

一个多世纪后的现在,大多数医生不再接受歇斯底里症的诊断。

去年高雄电影节上,有些男性观众将自己置身于朵拉的立场,因此,他们能经历女性在19 世纪末和 20 世纪初遭受的医疗歧视。

“实际上,我希望男人们,尤其是观众中的男人们,感受到朵拉不舒适的经历,” 陈怡蓉说道。

Dora
Dora‘s sets include surrealistic art, which was influenced by the rise of psychoanalysis.

[朵拉的布景包括超现实主义艺术,受到精神分析兴起的影响。]

法国留学

陈怡蓉看到了早期心理学和电影的相似之处。两者均出现于 19 世纪末并都受到科学家们的重视。

佛洛伊德在巴黎向19 世纪法国神经科学家让·马丁·沙尔科(Jean-Martin Charcot) 那里了解了催眠术,沙尔科在1893 年过世。两年后,卢米埃兄弟(the Lumière brothers)奥古斯特(Auguste)和路易(Louis)在巴黎放映了他们的第一部电影。在20世纪,佛洛伊德的理论影响了一些编剧。

陈怡蓉在里昂第二大学学习关于佛洛伊德的事,包括他的潜意识理论是如何影响当代拼贴艺术的发展,她把这个超现实主义意象加入《朵拉》中,将梦境视觉化。

“当我在法国学习电影时,我们从精神分析角度来审视电影,” 陈怡蓉说,“因此,有一天课上,教授将无声电影演员的表演与过往病患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进行比较。”

陈怡蓉表示,法国的电影教学与美国电影学校提供的教学有很大不同。

“我们不学习电影制作的技术,因为我们认为那些技术可以在进入行业后再学习,” 她说,“所以,法国电影教学注重人才,注重他们的独立思考性与创作性。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美学,哲学,电影史,心理学或社会学。”

在创作任何作品前,陈怡蓉都会搜索大量数据,她以扎实的理论基础支撑着她的作品,无论是文学,史学,性别研究或宗教方面的。

“这种数据搜索过程确实有助于我作为导演的工作,让我在创作过程中感到安心和舒适,” 陈怡蓉宣称。

[请观看陈怡蓉在 YouTube 上对《朵拉》的宣传。 ]

创作有意义的电影

除了VR作品外,陈怡蓉还执导传统电影。她的第一部长篇故事片《Granny Must Die》(奶奶必须死)透过荒诞幻想的镜头叙述世代差异问题。她打趣说,她的电影并非关于每个人都想杀死他们的祖母。

“这是个关于尝试与需要照顾和家人的老人对话的故事,” 陈怡蓉说道。

明年,她将拍摄第二部长片《The Grandmaster’s Gift》(特级大师的礼物),探讨台湾严重的政治分歧。故事背景设置在 2000年代初,主角之一是一位前国民党士兵,同时也是中国象棋特级大师。他遇到了一个男孩,男孩的父亲是一名计程车司机,也是一位单亲爸爸。

国民党在国共内战中失利后,这位前士兵随蒋介石的军队从中国移居台湾。他生活在一个由热心支持国民党的国民党退伍军人组成的社区。这个由蒋介石创立的政党与在2000年代初担任总统的主权民进党相比,更热衷于与中国和解。

在即将上映的电影中,这位前士兵与支持台独的计程车司机发生激烈的纠纷。但多亏了司机的儿子,他们找到了共同生活的方法。

作为一个导演,陈怡蓉没有远大的目标或包罗万象的哲学观。

“我认为生命短暂,我从事的每个作品都是我时间及精力的耗费,” 她说,“因此,重要的是,每个作品都要有趣且有意义。这样,我的作品保持真实感,我可以将精力投入到对我真正重要的故事和想法上,希望对我的观众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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